彎月的眼淚

笑彎的雙眼是上弦月,上揚的嘴角是下弦月,好甜的笑容,她說:「醫師,我都很好,只是睡不著」。「咦!不對」,心想,我沒問,她卻急著說好,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,事有蹊翹,沒那麼簡單。

慢慢地,談話的內容從睡不好的情形轉到生活狀況的描述,才二十多歲卻已是兩個孩子的少婦,先生是個建築工,這工作其實也是看天吃飯的,只要颳風下雨,前頭的工作一耽擱,就只能窩在家中等開工通知,她自己在工廠上班以填補經濟上的不足,孩子就託給同住的公婆照顧,就這樣,生活被家庭和工作占滿了,可是婆家的人總也不曾給她好臉色,嫌她鈍,因為菜太鹹或湯太淡,說她懶,因為假日想要補個眠。「先生可幫妳和公公婆婆協調嗎?」,她還是笑著說:婆婆認同男人才是天,公公和先生酒都喝的凶,鬧起酒來摔碗砸桌,她忙著支開小孩就已來不及了,怎顧得了自己身上多出的那些傷,而自己當年不聽勸,早早奉子成婚,現在娘家也不好回去說了。「這些年妳是怎麼撐過來的?」,她望著我,笑得更開了,然後,淚從彎月似的雙眼湧了出來,像雨一般地灑落在診療桌上。

「憂鬱」,不一定都是哭喪著臉,不思、不吃、不睡、不想活,有些人用笑容武裝好掩飾無助無望的死寂的心,還有些人變得激動易怒,什麼事都無法忍受,什麼事都往壞裡想,「我有那麼糟?要去看精神科(身心科)了嗎?」,其實當一個人這麼問自己時,內心已經在求救了,有時需要的只是專業的傾聽與諮商,有時好好服用幾個月的抗憂鬱劑,情緒穩定了,力量也就回來了,眼瞳中自然會再散發出太陽一般的亮光。人生追求的最終目標~快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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